北京外国语大学亚洲学院 李夙胤 100089
摘要：汉语和韩语的语言特点和各自的语言学研究传统不同，因此二者在语言学领域中所使用的术语体系也有差异。即使是汉语和韩语语言学界共同接受和使用的一些世界性通用术语，在各自语言中的实际含义和所辖范围仍有可能不同。另外,韩语中有一些语言学术语虽然在翻译成汉语之后和汉语语言学中的一些术语名称相同和相近，但实质却并不对等。这些术语体系上的差异给汉、韩比较语言学研究带来了一定的障碍。本文主要从语言学的语音学和音韵学、语法学这两部分入手，对部分容易混淆的汉韩语言学术语体系及相关术语的含义进行了对照和辨析。
关键词：汉语，韩语，语言学，术语体系差异
1.引言
在比较汉、韩两种语言时，不可避免地会遇到由二者语言学术语体系差异而带来的障碍，这种差异大致可以分为两类。
第一类是由两种语言客观实际的不对称导致的术语不对称。中、韩两国学者在研究各自的语言时，会根据各自语言的客观实际，提出与之相应的概念和术语。有许多概念术语只针对于一种语言中存在的客观实际，在另一种语言中，由于没有相同或相似的客观实际，因此也不存在相应的概念术语，这便形成了术语的不对称。如，韩语中有松音、紧音的对立，而汉语中没有这种对立，因此也基本不用这一术语。此类术语体系的差异一般来说比较好厘清，因此不是本文辨析的重点。
第二类是两种语言中虽有相同或相似的客观实际，但使用的术语和术语体系仍有不同。这种不同不仅体现在术语名称的不同，更体现在术语实际含义的不同。有时，韩语语言学的一些术语在翻译成汉语之后可能和汉语语言学中使用的一些术语名称相同和相似，但实际上该术语和汉语语言学中的术语的实际含义是不同的，有时甚至是迥异，此类术语体系的差异比第一类更容易使人混淆，因此作为本文研究的重点。下面具体从两个方面论述汉韩语言学领域术语体系的差异。
2.语音学和音韵学方面的术语体系差异
首先看汉韩两语对语音的分类。在给语音进行分类时，韩语一般只采用辅音-元音这套分类方法和术语体系，而汉语在给语音分类时,虽然也可划分出辅音和元音，但更习惯于声母-韵母这套汉语传统的语音分析方法和术语体系。声母都是辅音，但辅音不一定是声母，有的辅音只作韵尾，如ng，因此汉语中有22个辅音，有21个声母，辅音比韵母多出一个ng。韵母和元音也不相等，韵母有的由元音充当，有的由元音加辅音一起充当，如an。汉语中有10个元音（汉语一般只统计单元音，不统计复元音），有39个韵母（汉语拼音方案中只列出35个，未列出.png)
汉韩两语在语音学方面所用术语体系的差异中比较有代表性的一个例子就是二者在给辅音的发音位置分类时所用术语体系的差异。汉语在给辅音的发音位置分类时主要以舌头为参照物,划分出双唇音、唇齿音、舌尖前音、舌尖中音、舌尖后音、舌面音、舌根音7类:而韩语则主要以口腔为参照物，划分出双唇音、齿槽音、硬颚音、软腭音和喉音5类。中国韩语学界在给韩语辅音发音位置分类时，不套用汉语的术语体系,而是直接借用了韩语的术语体系；韩国汉语学界在给汉语辅音发音位置分类时，也不套用韩语的术语体系，而是直接借用了汉语的术语体系。汉语和韩语在给辅音发音位置分类时所使用的术语体系不同，这给两语辅音的比较研究带来了一定的困难。如果想在同一层面对二者进行比较，有时就需要选定一套术语体系作为统一的基准。如，韩国的一些韩语语音学教材在介绍完韩语的语音体系时，有时会单独设一个小节将韩语的语音体系与其他语言的语音体系进行比较，这时会以韩语的语音学术语体系为基准给汉语的语音分类，如下表的1-2行[ ]（为了方便与韩语辅音对比，笔者追加了第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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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上表所示，以同一术语体系对两语的辅音进行列表对比时，能够一目了然地看出两语的辅音在发音位置上的宏观和微观差异.此表也可以为韩语和汉语的语音教学提供许多有益的帮助。以韩语辅音教学为例，一些韩语学习者的辅音发音不标准，原因之一是因为他们没有正确把握韩语辅音的发音位置。但也有一些同学在语音学课程中系统学习了韩语辅音的发音位置之后，发音位置仍是错误的，原因之一是他们没有将韩语和汉语辅音的发音位置进行对比，没有认清韩语和汉语一些相似辅音在发音位置上的差异并有意识地克服母语的干扰。如，.png)
和汉语辅音d、t、n、l发音位置看似相同实则不同，前者是齿槽音，而后者是齿音，但有些学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再加上不自觉地受到汉语母语的影响，在发齿槽音?时错误地发成了汉语的齿音d。同样地，韩语辅音?、?和汉语辅音z、c发音位置看似相同实则不同，前者是硬颚音，而后者是齿槽音:韩语辅音?和汉语辅音h发音位置看似相同实则不同，前者是喉音，而后者是软腭音。
韩国的一些语言学教材在比较汉、韩两语辅音时，还把汉语的y,w也归入表中，严格来讲，这是不正确的，因为在汉语的术语体系中，w和y不视为辅音，也不视为声母，只不过是写在以i,u, ü起头的零声母音节前起标记作用，这可以算作其对汉语辅音体系不够熟悉的一个例子。
就辅音的发音方法而言，汉语和韩语都使用塞音、擦音、塞擦音、鼻音这样的术语。中国的一些韩语语言学书中将韩语中的???翻译成爆破音，其实爆破音就是塞音，只不过是名字不同，汉语语音学中更常使用后者，因此笔者认为将其翻译成塞音、与汉语的术语习惯相一致会更方便二者间的对比。
再看元音，我们一般说汉语中有10个元音，指的是汉语的单元音，因为汉语中一般不特别统计复元音，也不常使用复元音这一术语。不过在给汉语的韵母进行分类时可以借用“复元音”这个概念，将汉语的韵母分为单元音韵母（单韵母）、复元音韵母（复韵母）和鼻韵母。需要注意的是，韩国有的书中将汉语的鼻韵母写作了鼻元音（.png)
），这是不严格的。因为鼻韵母最后的鼻音成分是辅音而不是元音。
若统一以元音这一术语为基准，对汉语和韩语中的所有元音进行对比，情况会比较复杂。一般我们可以将汉语的单元音和韩语的单元音进行宏观上和微观上的对比。如，汉语和韩语的元音都可以根据其舌位高低（开口度大小）、舌位前后、唇形圆展给单元音分类，绘制出元音四角图，人们可以清楚地观察到汉语元音和韩语元音在元音四角图中的分布差异。另外，根据汉语元音的一些特点，汉语中还使用“舌尖元音”、“舌面元音”和“卷舌元音”等术语，韩语中一般不使用这些术语。
3.语法学方面的术语体系差异
汉语的语法单位一般可分为四级，即语素、词、短语和句子；韩语的语法单位则可分.png)
汉语中对语素的定义是“语言中最小的音义结合体”。韩语中对语素的定义是“最小的、有意义的语言单位”，这一概念基本等同于汉语中语素的概念。
韩语中词的概念则与汉语稍有不同，由于在韩语中词（.png)
）和语节（.png)
）这两个概念关系比较密切，这里放在一起讲。在韩语中，语节指“最小的独立语言单位”，是韩语分写法的基本单位，一般可以将韩语的分写法看成划分韩语语节的基准，汉语中没有与之对应的概念；对于词的概念曾有两派意见，第一派认为语节中的词汇要素和语法要素应各自拆分出来都算作词，如.png)
拆成.png)
和.png)
，二者都是词；第二派认为词就是语节,二者是同一个概念；第三派比较折中，认为“用言+语法要素构成的语节算作一个词”，如.png)
就是一个词（对于.png)
这样的词，韩语词典中只列出其词位??，不列出其各种词形）。对于其后面如??这样的语法形式，其本身不算做词，只能算语素；而体言+语法要素构成的语节则将其前后两部分拆开，两部分都算作词[ ]，如.png)
，二者各是一个词。第三派的说法为韩语语言学界主流所采用。而汉语中对词的定义是“最小的能够独立运用的语言单位”。不难看出，韩语中对词的定义划分标准和汉语不完全一样，一个主要的原因就在于韩语是黏着语，在划分词时既不能只承认词汇要素而不承认语法要素，又不能过分承认语法要素而忽视了其黏着性，而汉语是孤立语，所以不存在这一矛盾。
在以构词法给词进行分类时，汉语和韩语比较相似，可以参考下面的表格。这里需要注意的是,.png)
翻译成汉语叫复合词，不能混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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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语中，短语指“语义上和语法上都能搭配而没有句调的一组词，是造句的备用单位，大多数短语可以加上句调成为句子，又叫做词组”；而韩语中短语的概念专指“由两个或两个以上的词（语节）构成的、且不是主谓结构的语言单位”。显然，汉语和韩语中短语的概念非常不同。如，汉语的短语中有主谓短语，但韩语的短语却明确规定了其不能是主谓结构，因此决不能将二者等同视之。从这一例子我们不难得出，由于翻译的原因，外语语言学中一些术语的译名和汉语语言学中一些术语的名称完全一样，但其实际含义可能并不一致甚至是大不相同。此外，同一个术语，在语言学中使用时和日常生活中为了教学方便等目的所使用时含义也有可能不同，这需要我们多留心注意并仔细甄辨。
再看韩语中的小句（.png)
）这一概念,韩语中的小句指“由两个或两个以上的词（语节）构成的、虽然是主谓结构但不含终结语尾因而不成句子的语言单位”。如，.png)
。汉语语言学在研究句子时中也用“小句”这一术语，但与韩语语言学中的“小句”不同。近几十年来，汉语语法界一直在关注小句问题，并取得了不少研究成果。在汉语语法史上，“小句”这个说法始见于刘复先生的《中国文法通论》，但刘复先生并没有把“小句”当做语法单位，刘复先生是为了定义“子句”而提到小句，在他的体系里，小句只是一个名称而不是句法单位。此后的学者对于小句这一名称也各有认识和定义。褚泽祥?王文格（2009）在总结前人研究的基础上给小句下了一个定义，即“小句是语法中具有一定形式和实在语义，并且带有语调的最小表述单位”[ ]，这显然和韩语中的定义不同。
由于汉语和韩语语法特点和句子结构的不同，二者对单句和复句的定义也有很大不同。汉语中单句是“由短语或词充当的、有特定的语调、能独立表达一定意思的语言单位”[ ]；而韩语中“只有一个主语和谓语，即只有一个主谓结构的句子”叫单句（.png)
）[ ]，二者显然不同。再看复句,汉语中复句是指“由两个或两个以上意义相关、结构上互不作语法成分的分句加上贯通全句的句调构成的句子”[ ]；韩语中复句（.png)
）是指“两个分别位于上位和下位的句子（小句）结合而成的句子”，此时位于上位的句子叫主句，位于下位的句子叫从属小句[ ]。从上述定义不难看出，构成汉语复句的单位不叫单句，而叫分句，分句指“在结构上跟单句相同、但没有完整而独立的句调的语言单位”；而构成韩语复句的单位也不是单句，而是上面已经提及的小句（.png)
），汉语中的分句概念和韩语中的小句概念也是不一样的。另外，像韩语中所说的从属小句或是英语中所说的从句,一般不作为汉语的专业术语使用。
从上述辨析中不难看出，汉韩两语在语法学领域有许多基本术语看似相同或相近，但实际含义却很不相同，只不过是名称相同或相近罢了。由于汉韩两语语法结构的不同，在论及语法单位时使用的基本术语体系和含义已然有所不同，再往下的许多术语体系就更是如此了。而且有许多术语不仅名称、含义不同，而且已经不在一个层面了，因此这里不再对这些术语体系进行一一罗列比对。另外，在中国的韩语教学或韩语语法书中使用的一些用语严格来讲并不能算是韩语语言学的专业术语。如，“惯用型”这个名称，在韩语语言学界找不到与之完全对应的专业术语，韩语中也没有“.png)
”这个叫法。这些都是值得我们注意的。
参与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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