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小福
四川省邻水中学
摘要:诗歌教学是中学语文教学重头戏,但目前的诗歌教学现状却不容乐观。诗歌教学过多、过深地挖掘了主旨,却忘了咀嚼语言。诗歌语言的主要特质是陌生化,诗歌教学中,应从诗歌陌生化的语言形式入手,学习诗人驾驭语言的技巧,从而培养学生的言语智慧。诗歌语言陌生化的形式包括语音层面的陌生化和语法修辞层面的陌生化。笔者试从苏教版高中语文教材出发,结合诗歌教学的实际,就词类活用、名词并置、语序错综等几种诗歌语言陌生化的手法进行简要的分析。
关键词:诗歌教学、诗歌语言、陌生化
中国是一个诗歌的王国,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到“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众多伟大的诗歌被传诵古今。作为华夏五千年灿烂文明中的璀璨明珠,诗歌是中学生的一门必修课。读一点诗歌,背一点诗歌,不仅能开阔视野、学习语言,而且在含英咀华的过程中,接受着华夏五千年深厚文化的熏陶,能帮助我们提高文化素养。因此,诗歌的教学将一直是中学语文教学的一个重点。高中语文新教材中也编入了大量的诗歌,尤其是苏教版新教材的第一、第三、第四三册,学生几乎浸润在诗词的琼浆玉液中。
一、语音层面的陌生化
波德莱尔曾说:“诗以韵律来满足人们对单调、对称与惊异的永恒的要求。”美学家朱光潜先也曾写道:“情感的最直接的表现是声音节奏,而文字意义反在其次。”可见,声韵节奏即韵律,最能直接表现诗人的情感,最能唤起读者的审美情趣。“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宋代女词人李清照在《声声慢》的开头连用十四个叠字,且大量选用齿音字,并且以仄声字收韵,使其怅恨之情、郁闷之怀溢于言表,读者很快就能受到声情的感染。
什克洛夫斯基主张借助于特有的节奏、韵律,从整体上打乱普通语言的正常规律,以此来使对象变得陌生,使形式变得模糊,增加感觉的困难与时间的长度。因此,诗人们往往在语流中设置停顿、节奏、重音、双声、叠韵、格律等,增加感觉与阅读的困难,产生出人意料的新奇与惊异。如戴望舒的《雨巷》:
撑着油纸伞,独自
彷徨在悠长,悠长撑着油纸伞
又寂寥的雨巷,像我一样,
我希望逢着像我一样地,
一个丁香一样地默默 彳亍着,
结着愁怨的姑娘,
冷漠,凄清,又惆怅。
…………
全诗七节,每节六行,长短相间,又采用了重叠连行的形式,十分巧妙地运用了排比、重复、顶真、双声、叠韵。吟诵着这样的诗句,就能感受到作者那种在低徊自怜的哀怨、悲伤、彷徨、迷惘中的丝丝朦胧理想和浪漫情愫。
“创造出意象的词语的声音外观与意象内核相辅相成,被组织于一首诗的水乳交融的意象体系与声音体系之中,成为这个生命体的生命。”因此,对于诗歌在语音层面的陌生化效果,我们在教学中不妨引导学生通过赏听来把握感情基调,通过声情并茂的朗读吟诵来进入诗歌“这个生命体的生命”。
二、语法修辞层面的陌生化
1、词语的活用、妙用
“词没有一个确定的意义。它是变色龙,其中每一次所产生的不仅是不同的意味,而且有时是不同的色泽。”文学作品的语言不同于生活实用语言,诗歌的用词用语更是如此。
汉字来自古老的象形文字。汉语相对于拼音文字来说,更具有它自身的魅力。许多汉字本身很形象,马上会使人联想到它们的形状,使人仿佛置身于具体的情境之中。这就是诗意,是最基础的诗意感受。汉字是很适合写诗的一种文字。
汉字是一种富于诗意的文字,还表现在汉语词汇的丰富性,以及词的多义性、不确定性。一个词有多种多样的用法。它们在诗里的用法,有时你想都想不到,你只能体会它的妙处。这就是陌生化,是词的灵活运用带来的。中国诗里有许多名篇、名句,也有许多有名的、令人称道的词和字。
如: 王安石的“春风又绿江南岸”的“绿”,宋祁的“红杏枝头春意闹”的“闹”,以及张先的“云破月来花弄影”的“弄”等,让一切景物更赋动态,画面自然就生动活泼起来。
2、名词并置
诗词中的句子,常常没有谓语,没有修饰语,只有几个名词性词组,有的辞学家称为“列锦”。名词性词语这样直接“意合”,几乎成了汉语诗歌特有的一种“有意味的形式”。马致远的《天净沙·秋思》常被人们作为这种手法的典范加以引用。
如:枯藤 老树 昏鸦/小桥 流水 人家/古道 西风 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全诗前三句九个词语都是名词的排列,全然没有完整的句法结构。然而正是这样,读者无法从时间的线条上将它读懂,于是将它们在空间的画面上展开,几个景物叠加在一个空间平面上,就构成了一幅凄凉萧瑟的秋景图,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力,从而将读者带进荒僻冷寂的艺术境界。这样的诗句在中学教材中很多,如: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柳永《雨霖铃》)
细草微风岸,危樯独夜舟。(杜甫《旅夜书怀》)
正是这种名词的并置,句子成分的残缺,内容的破碎,有助于诗情的蕴积;在句子整体上扩大了诗境,它像闪光的链环,期待着读者的思辨力和联想力去焊接,从而增加了诗的韵味。在教学时,我们教师要做的是在唤起学生情绪反应的同时,要着力激活他们的联想和想象,激活他们自身的生活经验,去填补诗人留下的空白,再创活灵活现的艺术形象,从而捕捉诗中蕴藏的飘忽微妙的美感。
3、语序错综
语序错综和名词并置一样,更多地见于诗词中,本质上是句子成分顺序即语序的反常,在基本意义和语法功能不变的前提下,通过语序的错综吸引读者的思维在语言上停留更长的时间,从而增加读者深究其意义的可能性。如: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辛弃疾《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学生无法直觉地感知它的意思,需经过一番思索,对它的语序进行还原处理,调整为“千古江山,孙仲谋之英雄事迹,无处可觅”,才能完全理解,这样就延长了感知过程,通过与原句比较,逐渐领会作者的用意,先说“英雄”,以突出作者的景仰之情。又如:“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姜夔《扬州慢》)指的是遥望对岸的扬州,我就回忆起四十三年前在连天炮火中南下归宋的经历。“四十三年”置前强调,才能让读者真切地感受到词人两鬓斑白,仍壮志未酬的辛酸。语序错位现象,教材中也很多,如:
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 (神游故国,应笑我多情,早生华发。)
名岂文章著,官应老病休。(杜甫《旅夜书怀》) (文章岂名著,老病应休官)
诗歌语言句式中的语序错位、颠倒等错综复杂现象,表现出与日常语言迥然不同的语言秩序和语言规则。这种“陌生化”的行为方式,有效突出了“话语”本身,从而引起读者对诗歌语言本身的关注,同时这种语序的变异也产生了艺术效果,即在完全不同于日常语言的反常变异语序中,句中的词从其从前的语义范围内挣脱出来而指向一个新的价值世界。
对待这类现象,我们在教学中不妨让学生先进行“还原”处理,用现代汉语的正常语序改写,再与原文加以比较,从而领会原句的表达效果。另外,通过让学生反复吟诵,去体会有时词中的语序倒置还有协调平仄、节奏的作用。
4、抽象词与具象词的嵌合
修辞学上所谓的“越常搭配”,是指两个词突破规范而在一起使用。抽象词与具象词的嵌合就属于“越常搭配”。按常规抽象词与具象词无法嵌合在同一语境中,但由于抽象词缺乏表现形象的功能,所以在诗词中使用抽象词必须与具象词嵌合在一起,组合形成一种陌生化的诗语言,使之萌生出新的意蕴,增加诗美效应。
如: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辛弃疾《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雨打风吹——风流,形象地展现了历史人物的风流余韵消歇时的萧飒、凄凉之象。
可见,抽象词与具象词的嵌合,除了获得语言陌生化的效果外,还有助于使传达理性内容的抽象词获得形象的外观,符合审美判断力的要求;同时,直观感受的具象词为抽象词所规范,又延伸了自身的内涵。
诗歌中语言的陌生化形式还有很多,但无论采取哪种方式,都是为了和日常语言拉开一定的“距离”,形成一种必要的弹性和张力,并不是一味地求新求异,而使语言晦涩难懂。我们在诗歌教学中让学生感受陌生化的语言,不仅可以引领学生沿着诗人用语词和意象构筑出的道路,拨开语言的迷雾,领略诗歌内在的风光;更重要的是让学生在长期的分析、鉴赏、训练中,受到诗歌言语的熏陶,从而广化、美化、敏化他们的语感,追求富有鲜活生命力的个性化言语,达到“理想主义”的话语境界。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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