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君娥
山东省莱州市烟台信息工程学校 261400
读大师南怀瑾的《论语别裁》,感觉自己渺小如蝼蚁。
贯古今,融中西,通天地,大师南怀瑾旁征博引赋予每一句“子曰”以风采神韵,那些晦涩难懂的之乎者也,一下子丰满了,鲜活了,不知不觉间自己似乎走进了那片杏林,听得出孔门师徒你一言我一语中细微变化的语气,感受得到杏林深处和风细雨的轻拂与滋润。
南师别出心裁讲《论语》,功深力到,深入浅出。
读小学时对《论语》的“无脑”背诵,囫囵吞枣,食而不知其味,把自己读成了点水的蜻蜓;读中学时的字句翻译,一知半解,枯燥无味,把《论语》读成了面目丑陋的“瘪三儿”;唯独这次,在古今中外的“故事会”里,把《论语》读得兴致盎然,读出了中国古人曾有过的温润如玉的人格魅力。
在讲“师道精神”时,南师讲古代学生官做得再大,见到没有功名没有地位的老师,还是要行跪拜礼的,师生之间的责任是一辈子的。他为我们讲了一个故事,“明朝的方孝孺,后来永乐帝要杀他的时候,他为了要作忠臣,不怕死,他说充其量灭我的九族,而永乐偏偏要杀他的十族,加上的一族就是他老师的家族,认为老师没有教好”。 “师道精神”是南师对“弟子入则孝”的深入研究后所进行的拓展思考。读了这段“师道精神”后,自感肩上沉重:教学,远不止教孩子学点知识。如南师所言,贩卖知识并不是真正的教育。
南师讲“不愤不启,不悱不发”时同时讲到了古人今事。相传清代名将年羹尧,幼时顽劣,不爱学习,打跑了好几任老师。后来竟没人敢来“应聘”了。而有个老师自愿任教,这个老师是个隐士,说只提一个条件,就是要有一个只设高墙不设门的大花园。年羹尧最初想把老师打跑,不料老先生武功很高,打又打不着,却什么也不教他。到了晚上老先生用他高强的轻功“飞越”高墙,逍遥半天后飘然而归。年同学对老师束手无策,却又格外羡慕他的轻功。老师有时吹笛,吹笛可养气,年同学强烈要求学笛,老师这才开始教他。孔子的教学原则,“是必先刺激学生,使他有坚强的求知心”,使他发愤,才能启发他本有的智慧。
南老先生讲故事,古今中外,信手拈来。意蕴深厚、趣味横生的故事在《论语别裁》里比比皆是,故事讲完了,“子曰”的精神也领会了。
《论语》字字珠玑,南师任你想象飞腾。
古人用刀把字一个一个地刻在竹简上,力求用最少的文字来表达最丰富的内容,正是这些言简意赅的文字,为我们打开了壮阔的想象空间,让干涩的文字充满了诗情画意。
“色斯举矣。翔而后集。曰:山梁雌雉,时哉时哉!子路共之,三嗅而作。”
野鸡展翅,拍打着漂亮的羽翼,一飞冲天,翩然而逝,这是一幅多么生动而美丽的画面。 “翔而后集”,子路见到时,野鸡恰好悠闲安然地站在山梁上,其神气大有凤凰之象啊,难怪子路为之“三嗅而作”———因震惊而倒吸了好几口气。
不止于此,南师继续为我们将境界拓展扩大,他想到了晋代左思的诗:“振衣千仞岗,濯足万里流。
”“上是千仞岗,下是长江浪”,在这幅大自然的画面中,正站着一个得时得位的神仙中人!
闭目间幽然感慨:《论语》中的寥寥数字,远远胜过了现代洋洋洒洒的千万字。文字的空白处,为我们开辟了驰骋想象的自由疆场。妙不可言呀!而这一切美妙的感受,都源自南师的引领。
“读书要顶门上另有一只眼”,南师的解读,处处有质疑,篇篇有颠覆。
在读《论语别裁》之前,对于“子曰”的很多话,有很多模糊之处,百思不得其解,却又无处请教,只好硬着头皮读下去,读到举步维艰,读到望而却步。而南师的解读,则为我拨开云雾,让人豁然开朗,如话家常般的讲解,让人醍醐灌顶。
“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过则无惮改。”
“无友不如己者”,宋儒以来一直都是这样讲的:“交朋友不要交到不如我们的。”南师按照这个逻辑继续往下推理:“司马迁、司马光这些大学问家,不知道要交谁了------交朋友只能交比我们好的,那么大学校长只能与教育部长交朋友,部长只能跟院长交朋友,院长只能跟总统做朋友,当了总统只能跟上帝做朋友了?”看到此处,我“噗哧”笑出了声,这一路推理,最终让错误不攻自破。
做一个温柔敦厚的人,从学诗开始吧。看了《论语别裁》,你会爱上诗歌。
全书多处在论诗的作用,《诗的人生》《悠美的情歌》《诗的伟大》《诗礼传家》《重论诗教》《面壁而立的悲叹》这些篇章的思想前后相承,将孔子对诗的看法研究得透辟易懂。
“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学诗的目的,“不是专搞文学,并不是要把自己变成一个酸溜溜的书呆子”。学诗的最终目的,仍然是要学会做人,做一个“思无邪”的人。《诗经》是孔子集中周朝以来数百年间、各个国家的劳人思妇的作品。“饮食男女,人之大欲焉”,正规的男女之爱,并不妨害风化,这种感情有限度,有礼制,在《诗经》里变成了“悠美的情歌”。走正路的思想都是纯正的。
思想,是做人最根本的问题。“一切政治问题、社会问题都是思想问题。思想纯正了,一切问题也就都解决了”。
生而为人,总会有烦恼,不论贫富贵贱,不论男女老幼。遇到不快之事,孩子会号啕大哭;成年人有的会吸烟酗酒,有的会出言不逊,甚至大打出手-------而南师认为,最好的发泄方式,是通过艺术来实现,比如绘画写字,比如吟诗作赋,而最好的方式却是文学的方式。
中国历史上,凡是大政治家,都是大诗人、大文学家。唐代大臣房玄龄、虞世南、魏徵的诗都写得很好。宋代陆放翁有很多不满,无法发挥的爱国热情,很多都流露在在他的诗集文集里。辛弃疾有很多牢骚,他就是为抗金而生的,却空怀一腔爱国热忱,长期落职闲居。他一生遭遇的打击非常人所能忍受,照现在人的修养可以造反了,他带到南宋来的部队被解散了,他都受得了,并能淡然处之,“虽怨气填膺,但不像普通人一样动辄乱来”。
《诗经》,如真金美玉,字字可信,已然成为民族的一种基因。只有具备了诗人的情操,才能做到温柔敦厚不尖锐,才能在人群中站得住,站得稳。
中国几千年来浩如烟海的文化都藉古文保存着,读不懂读不透古文的我们只能望洋兴叹,而大师南怀瑾正是我们迷途中的引领者。走近大师,走进《论语》,仰望之,笃学之,慎思之,躬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