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俊杰
山东省东营市河口区实验中学
如果问，世界上哪一种爱最无私、最伟大？无疑是伟大的母爱 。如果说，人世间哪一种声音最温柔、最美丽？那就是伟大母亲对儿女的呼唤。
“母爱是世间最伟大的力量”。“母爱是一种巨大的火焰”。
我十六岁之前，就享受着这种伟大的母爱。
妈妈中师毕业以后，当了一名县一中的教师。按规定，到县一中任教的老师必须是大专以上的学历，妈妈是一千多名中师毕业生中，唯一破格分配到县一中任教的。原因是她优异的学习成绩，另外，还有她在报刊杂志上发表的多篇获奖文章，教育论文和教学论文均获全国一等奖。这在当时的一个小县城里，引起了不小的反响和轰动。县一中的校长和县一师的校长是老同学，他们反复研究，经教育局批准，妈妈就去一中当了一名数学老师。教学成绩名列全县第一，年年被评为先进教育工作者和模范共产党员。
爸爸是县一中的教研室主任，同时兼任高中三年级的外语课程。他们婚后的第三年生下了我，不幸的是，我从生下来就多病缠身，虽然没有大毛病，但弱不禁风，感冒、发烧、肺炎，住院是家常便饭，成了医院的“常客”。
三年之后，我弟弟出生了，同样身体也不好。两个经常生病住院的孩子，再加上繁重的教学任务，使爸爸妈妈的精神压力越来越大。他们都是勇于担当和积极向上的人，不忍心为了自已的家庭和孩子而耽误教学工作。经过反复的思想斗争，妈妈毅然决然地辞去了她非常热爱的教师工作，成了一位全职型的家庭妈妈。她的选择既是痛苦的，又是欣慰的。痛苦的是放弃了她无限眷恋的教学工作，欣慰的是能专心致志的精心培养自已的一双儿女，再也不用医院学校两头奔波，总是有一种亏欠学生的感觉。
妈妈身体很棒，在中师上学时，还是学校蓝球队的队长呢！曾荣获全省中等师范学校蓝球比赛的冠军。因为妈妈的球衣是5号，当时，有一部经典影片叫《女蓝5号》，所以在学校里，老师和同学们也经常把妈妈称之为“女蓝5号”，把她的真实名字逐渐淡忘了。妈妈一米八二的个头，加上美丽的脸型和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受到了广泛的关注和尊重。妈妈为了我和弟弟而辞去了心爱的教师工作，实属无奈，也是她终生的遗憾。
从此以后，妈妈全身心地用在了我和弟弟的身上，当然，她对爸爸的照顾更加尽心和周到了。母爱是一阵阵和煦的春风，吹去朔雪纷飞，吹去了我身上的疾病，我逐渐变成了健康、活泼、乐观向上的孩子。伟大无私的母爱更像火红的太阳，给人间带来永远的温暖。我从蹒跚学步，到成为小学的少年先锋队队长，再到初中和高中的团支部书记，每一步都离不开我伟大的妈妈。没有妈妈含辛茹苦地付出，就没有我和弟弟的健康成长。
有时候，我还偎依在妈妈的怀抱里撒娇，捊开妈妈额前的细发，惊见星星点点的银丝。妈妈日夜为我们操劳，她真的变老了，但在我的心目中，还依然认为妈妈和年轻的时候一样，是“天下第一美女呢！”16岁之前，我就像一只自由自在的小鸟，每根羽毛上都有妈妈的深情抚爱。妈妈的恩泽和鼓励，使我在家里、学校里、还有社会上，在那无限广阔的空间里自由飞翔。
妈妈不仅是一位有学问、高颜值的女性，同时也是一位中国典型的传统、善良、勤劳、伟大的女性。她退下来之后，全身心地照顾爸爸，全身心地疼爱呵护我和弟弟，对我们的要求也非常严格。她语重心长地对我和弟弟说：“在学校里一定要听老师的话，勤奋学习、热爱劳动、团结同学、争当三好学生。”
在我的记忆里，妈妈对我最严厉的批评是在高三的上半年。一次，我回到家中失声痛哭，对妈妈爸爸诉说：“谁都知道，我每次的考试成绩不仅是班级第一名，也是全年级的第一名。我年年都被评为三好学生，还被选为全校学生会的副主席。而今天上午，我的数学老师沈涛，他却在办公室里骂我：“根本不是块考名牌大学的料！”
“为什么？”妈妈不解地问我。
“数学老师布置了五道作业题，我只错了一道，其他同学都错了二道、三道、四道，而沈涛却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里批评我。我反问老师‘为什么别的同学都比我错得多，反而批评我这个只错了一道题的呢？分明是看我不顺眼！”
沈老师怒目圆睁，大声吼道：“你根本不是块考名牌大学的料！回去吧！”
“后来呢？”妈妈急切地问。
“后来我就哭着跑回家了。”我一边哭着一边说。
妈妈沉思片刻说：“我看啊，人家沈老师骂得对，如果你是这种认识和学习态度，我和沈老师也有同感，你就不是一块考名牌大学的料！”
“您是我的亲妈妈呀，女儿受了委屈挨了骂，您不但不同情、不心疼，反而火上浇油，为什么？妈妈！”我上前拉妈妈的手，妈妈使劲甩开了我，态度更加严肃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妈妈发这么大的火。她继续批评我：“明明沈老师对你是恨铁不成钢，对你特别关心，你却质问埋怨老师是不公平，一肚子怨气，你的心胸也太狭窄了，你真叫妈妈失望！”
“妈妈，您怎么向着外人说话呀？亏了您和沈老师还在一个教研室工作过呢！爸爸还是教研室主任呢！不看僧面看佛面，他也不该当着那么多老师的面骂我呀！我从上学以来，可是听到的全是表扬的话呀！”
“所以你骄傲了、自满了，认为自已完美无缺了！这种思想很危险，人无完人，金无足赤。只能听表扬的话，听不进批评的话，那就‘满则溢，盈则亏’，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伟大领袖早就告诫我们：‘虚心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这些你全都忘了？赶快回学校，向沈老师道谦，否则饭也不要吃了！”
我从来没有看见和蔼可亲的妈妈如此严厉，爸爸也在一旁敲边鼓：“你妈说得完全正确，好钢必须千锤百炼，人要成材，必须经过暴风雨的洗礼，接受挫折教育，顺耳逆耳的话都要虚心听，你才能有所进步，在顺境和逆境中砥砺前行……”
我深感爸爸妈妈批评得完全正确，擦干眼泪，立即快步跑回学校，向沈老师道了谦，沈老师原谅了我，妈妈也原谅了我。爸爸幽默地说：“小桐，知道咱们家谁厉害了吧？你妈妈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把手’。切记，‘严是爱，宽是害’。”我口服心服地点点头，对妈妈也更加敬重了。
妈妈总是任劳任怨地做着家中的一切事情，常常忙到深夜不休息。有很多夜晚，我一觉醒来，已是深夜两点了，妈妈还在给爸爸、给我和弟弟洗衣服。我心疼地对妈妈说：“妈，都深夜了，您怎么还不休息呀？累坏了身体怎么办？”
“快睡吧！我给你们洗完衣服就去睡，听说明天又要停水了……”
每天夜里，妈妈到底啥时候睡觉，我从来不知道。可是第二天早晨我们起床后，饭菜已端在饭桌上，她招呼我们：“快吃饭吧，别耽误上学……”
妈妈非常关心国家大事，她说得最多也是令我最难以忘记的是，伟大领袖，为革命牺牲了六位亲人，他的五个字的语录“为人民服务”震惊世界。周总理日理万机，是世界上最忙最累的人，为国家日夜操劳，有时候24小时，只坐在沙发上睡二十分钟，第二天照常开会、接见外国友人……妈妈还经常教育我们，要好好读书，不仅要读课本上的作品，业余时间还要多读一些课外经典作品。她还要求我们，要向爸爸学习，学习他高尚的人格，学习他做学问一丝不苟的精神，将来成为国家有用的人。
淳朴善良的妈妈，在她无怨无悔默默奉献的人生中，我们不仅享受到了伟大的母爱，还受到了良好的家风和传统道德教育。
而我的爸爸却是另一种人，他学问很高，懂得太多。他是我们渤海一中唯一的一位中学特级教师，除担任教研室主任外，还兼任高中三年级重点班的外语课。妈妈说：“等你考上了大学，妈妈还要去工作，要挣钱供你上大学，供你弟弟上高中，你爸爸一个人的工资不够用……”
这些年来，妈妈太不容易了，为了培养我和弟弟，照顾身体不好的爸爸，付出得太多了。她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有好吃的饭，都是先让我和弟弟、爸爸吃完之后她才吃。有一次吃鱼，妈妈倒是和我们一起吃了，但是她吃的都是鱼头，把最好的地方都分给了爸爸、弟弟和我。不懂事的弟弟问妈妈：“妈妈，您怎么只吃鱼头哇？”
“魚头特别好吃，妈妈从小就喜欢吃魚头……”
不懂事的弟弟笑了起来，我却不禁潸然泪下，爸爸眼里也闪着泪花。
多少年来，妈妈把一切都奉献给了这个家，自已累得却消瘦了许多，脸上的光泽也少了许多。刚过不惑之年的妈妈，两鬓的银丝已显现出来。一次学校的校医到我家来玩，看到妈妈的样子，心里吃了一惊，半开玩笑地说：“你这当年全县闻名的‘女蓝5号’变化太大了，怎么瘦成了这个样子？我明天陪你去县医院检查！”
“没事，可能是有些劳累和睡眠不足的原因吧！”妈妈还是坚持不想去医院检查。
爸爸听懂了学校吴医生的弦外之音，第二天和吴医生一起陪妈妈去县医院捡查，最终确诊，妈妈已是肝癌晚期。
这恶噩如晴天霹雳，沉重地打击使爸爸也病倒了。我整天背地里以泪洗面，日夜守候在妈妈的病床前。妈妈知道真相之后，显得很平静，她拉着我的手说：“小桐，不要难过，人生自古谁无死，我走后，要听爸爸的话，照顾好爸爸和弟弟……”
人生无常，苍天不公，亲爱的妈妈还是走了，我们家就像塌了天。
从此以后，我再也不能撒娇偎依在妈妈的怀抱里，再也听不到妈妈温和的声音，再也得不到妈妈无微不至的呵护，再也吃不到妈妈做的香甜可口的饭菜，再也看不到妈妈深夜洗衣服的身影……
弟弟放学走进家门，还是大声习惯地呼叫“妈妈！”但听不到妈妈温和的回应，就抱头大哭，连饭也不吃。爸爸回到家中，凝视着妈妈的遗像，也是老泪纵横……
从此以后，我主动挑起了家中的一切家务重担，有时爸爸也帮着做，只是他不会做。因为这么多年来，妈妈总是什么也不让爸爸做，可以说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妈妈照顾爸爸也太周到了。
现在，我除去上学以外，回到家中，洗衣、做饭、拖地什么都做，爸爸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有一天爸爸对我说：“小桐，你已经上高三了，明年就要高考了，家务事拖累你太多，会影晌你的学习成绩，我们还是请个家政服务人员吧!我已经和总务处的孙主任打招呼了。”
“爸爸，没什么，大不了就是累点，我基础好，脑子也好使，报考北大的梦想不会落空的。”
这时弟弟突然冒出一句：“爸爸，您不会再给我们找个妈妈吗？她会帮助姐姐做好家务活的。”
我急忙打断弟弟的话：“别胡说，你懂什么？”弟弟不敢言语了，爸爸也没说话，但也没有反对。
我深深懂得爸爸心里的苦楚，他怀念妈妈，也疼爱儿女。妈妈健在时，他什么也不用操心，下班回来吃饭就行了。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看到女儿整天忙家务，天不亮就起来做饭，晚自习以后还要洗衣服，各门课程的作业又那么重，还面临着明年的高考，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因此他提出找一位保姆，减轻我的压力和负担，但对于弟弟提出再找一个妈妈的要求，他是不会轻易表态的，他明白女儿对妈妈的感情有多深。
一天，我的班主任于老师找到我，她是高中语文教研组的组长，和爸爸是同龄人。她对我说：“小桐，你妈妈去世已经两年多了，我们都怀念她。你作为女儿，更是难以忘怀妈妈的恩情，我是你的班主任老师，非常理解。你任劳任怨地担起家务劳动的重担，对你的学习肯定有很大的影响，因此你的各科成绩都略有下降，谁知道以后会怎样？也可能有更大的影响。高考是攻坚战，不能有半点差错，北大、清华在省里只招生很少的名额，竞争肯定是残酷和激烈的。你爸爸和我多次谈及此事，他对你又疼爱又担心。我左思右想，还是再给你爸爸介绍一个人品好的对象，才是万全之策。”
“谢谢老师的关心，我拼命勤奋学习，不会掉队的，爸爸已提出找一位家政服务人员，帮着料理家务，我也没有答应。”
“你爸爸提出找个保姆，那只是权宜之计，保姆的人品如何，能不能持久，这些谁也说不准。现在社会很复杂，五花八门的事经常出现，还是给你爸爸介绍一个人品好，又有业务能力的人最好。”
“听人们常说：‘人生最苦有后娘，多数怀揣坏心肠，不是亲生关怀少，只要不打就算强’。总之，后妈大都是蛇蝎狠毒之人，特别是她有了自己亲骨肉之后，就会更加变本加厉！我最担心、最害怕的是弟弟掉进后妈的‘火坑里’！”
“这都是偏见，善良的后妈有的是，只是宣传舆论跟不上，一提起后妈就认为是蛇蝎之人，这不公平。我们学校历史教研室的王老师就是后妈，女儿对她像亲妈妈一样亲，她对继女也像亲女儿一样爱。”
“老师，反正这件事我难以接受，因为我伟大的妈妈，在我的心里还活着……”我又伤心地哭了起来。
班主任于老师一面给我擦着眼泪一面劝我说：“孩子，这件事情我早就想过，你肯定是难以接受的，因为你对妈妈的感情太深了，不过现实和时间可以改变一切。你也应当为你爸爸想想，也为自己和弟弟想想，如果你明年高考成功上了大学，谁来忙家务？谁来照顾你爸爸和弟弟？要向远处想，思路开阔一些。我说的这些话，你可以慎重考虑，是不是有道理？你不必现在回答，过段时间再和老师说……”
老师语重心长，充满了母爱，我泪流满面，扑倒在老师的怀里，又失声大哭起来。
经过学校领导和老师们的撮合，特别是像母亲一样疼爱我的班主任于老师的跑前跑后、操心费力，三个月之后，爸爸终于把我的继母娶回了家。
继母比爸爸小六岁，是初中三年级的英语老师。她多年来崇拜爸爸的学识和为人，经班主任老师的介绍，愿意和我爸爸共度人生，担起家庭重担。并承诺保证对我和弟弟像亲生的一样呵护，坚决不再生孩子，以免出现不必要的矛盾。她年轻漂亮，身材修长，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内在美，或许，这就是气质吧！我放学回到家中，她正在和爸爸聊着什么，爸爸不自在地对我说：“小桐，过来，我给你介绍。”
“爸爸，我累了，我先去休息了。”我说。
于是，我绕过尴尬地站在那里的两个人，回屋去了。捧起妈妈的照片，大滴大滴的眼泪落在妈妈的照片上。
晚上，爸爸敲开我的房门，随后进来，坐在床边，我靠在床头。过了很久，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心里却翻江倒海。
“小桐……”
“爸爸……”
我们同时开口，又都同时停了下来，只听到小闹钟“嘀嗒嘀嗒”地响着，屋里安静得很。我抢先说道：“爸爸，您什么也不用说，我自己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弟弟，只要那个新来的女人照顾好您就足够了……”说着我又哭了起来，爸爸再没有说什么，默默地离开了。
那一夜，我哭了很久很久，爸爸房里的灯也一直亮着。第二天早餐，只有弟弟吃了一点，我和爸爸，还有那个女人，都没吃饭。爸爸只是不停地抽烟，把自己笼罩在那呛人的烟雾之中。我突然发现爸爸日渐霜白的鬓发，清晰地看见了他脸上岁月风霜刻下的痕迹，我不禁五味杂陈，我疼爱爸爸，也可怜爸爸，爸爸真的苍老了许多……
中午，我没有回家，我觉得很孤独。班主任老师把我叫到她家，给我端上精心准备好的饭菜，我只好强咽了几口，再也吃不下去了，又失声哭了起来。班主任于老师说了很多宽慰的话，我的心平静了许多。
于老师说：“小桐，你一直是一位善解人意的好姑娘，是一位聪明、勤奋、又懂事的好孩子。在你爸爸再婚这件事上，心胸必须再开阔一点。你失去了亲爱的妈妈，你爸爸同样失去了心爱的妻子，你和你爸爸都牺牲了很多，都非常悲痛。可是活着的人还得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好些，活得幸福些，这就需要去争取、去选择。如果你选择不让你爸爸再婚，心里只记挂着你妈妈，那你的家务担子太重，一定会影响你的学业，考北大的梦想有可能就要落空，这可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十字路口啊！再就是你爸爸和你弟弟也需要人照顾，如果你考上大学走了，谁来照顾他们？你身在大学读书，心里也会牵挂着家里。所以说，做人不能太自私，要给你爸爸一点自由的选择。你爸爸是个好人，他不会因为再娶而忘记你的妈妈，也不会因为再娶就不爱你和弟弟了。”
我失声哭了起来：“老师，你不要再说了，你的话全对，我懂了，我是太自私了，我只想着自己，很少想到别人……”
“小桐，你不是这样的人，实践会证明一切，时间也会改变一切，这需要一个痛苦的过程，你不必自责。另外，你这个继母，我非常了解，她是一个人品好、心地善良，业务能力也很出众的女人。在此之前，多少个有能力有地位的男人都追过她，但她都看不上，是因为她的要求太高、太完美了。她之所以选择了你爸爸，是因为她崇拜你爸爸的学识和人品，虽然年龄大了些，却是她理想中的男人。她不计较你爸爸还有一双儿女，更不计较家庭的经济状况怎样。她心里明镜似的，这后妈也不是好当的。她曾和我表示，嫁给你爸爸以后，一定会把你们姐弟视如已出，当成亲生儿女，百般关心和疼爱你们。为了避免前妻儿女和后妻儿女的矛盾，她表示，今生今世不再生育，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牺牲啊！虽然这不能说明一切，但至少体现了她的真诚和善良。这些，你应该好好想想，时间也会证明一切。我劝你，孩子，不要太难为你爸爸了，看得出来，他虽然再婚了，但心里并不愉快，人也苍老了许多。恐怕这个心结就在你身上，他怕伤害你，怕你生活的不愉快，怕你的学业受到损失，怕你考不上理想的大学……”
我又哭了：“老师，我明白了，谢谢老师推心置腹的开导。是的，爸爸很可怜，他需要人照顾，老师，我明白了。爸爸一定在找我，一定在等我，我不能太自私了，我该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正好碰见了那个女人，她说是替爸爸来接我回家的。她一边推着自行车，一边和我并排慢慢走着。她说：“小桐，对不起，大概是因为我的出现，破坏了你们家庭的和谐，你回去吧！你爸爸很着急，他在焦急地等你吃饭……”
“我已经吃过了。”我冷冷地说。
一路无话，我回到家中，饭也没吃，就去卧室了。我又抱着妈妈的照片，趴在枕头上哭了起来，泪水湿透了半个枕头。我在内心里呼喊着：“我想妈妈！亲爱的妈妈，您快回来吧！女儿想您都想疯了……”
第二天早晨，我没有吃饭就去了学校。我不是有意折磨自己，我就是想不通，想不通眼下发生的一切。我就是苦死、累死，甚至不考大学，也要一辈子和爸爸、弟弟在一起，照顾他们，养活他们……
第三天早上，我刚起床，那个女人又出现在我的面前，并热心地对我说：“小桐，早餐做好了，你爸爸和你弟弟正等你吃饭呢！中午一定回来吃饭，功课紧，注意休息，别忘了，高三是人生最激烈的冲刺阶段，保证身体，才有本钱在残酷的考场上取得胜利……”
“谢谢，这些大道理我都懂。”
“小桐，我深知，进了你们家，我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人，我愿意和你做朋友，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你迟早会理解我的。”
她的确有着与众不同的风度和魅力，谈吐不俗，能看透别人的内心世界。我在暗想，如果你不处在这个位置上，也许我们真的会成为好朋友。可是现在，我们之间存在着难以容忍的关系，我们又怎么会成为好朋友呢？更谈不上所谓的母女关系了，做梦去吧！
从此以后，由于这个女人的出现，我好像处在陌生的环境里，家也不再像从前的家了，想到这些，看到这些，我还是经常在卧室里对着妈妈的照片流泪。
可是，正如班主任于老师说的，实践会证明一切，时间也会改变一切。她真的对我很好，她，就是“这个女人”，她的名字叫白云，这还是我第一次点出她的名字呢！
白云进了这个家以后，我卧室的窗帘焕然一新，她把我和爸爸及弟弟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叠好以后，分别放在爸爸、弟弟和我的枕边。我的床头桌上，又换了一个漂亮的小闹钟，早上准时叫我起床。一日三餐，各种可口的饭菜，都按时摆放在我们的面前。家务活，白云从不让我插手，她让我安心复习，不要分心，争取明年考上理想的大学。白云中午从来不休息，晚上也常常忙到深夜。她也和我亲妈一样，任劳任怨，无怨无悔……
晚上，我经常在卧室里学习到深夜，她就会给我端上一盘糕点和一杯热牛奶。对我说：“小桐，不要过度劳累，要劳逸结合，注意学习方法，更要爱护身体。要懂得，只有身体好，学习才能顺利进行，才能更上一层楼。我考大学时，老师也是这样说的，我按照老师的话做了，后来也顺利地考上了北京外语学院……”
我只是默默地听着，也不回答，她也不需要我的回答。还是天天如此，夜夜如此，无微不至地关心照顾爸爸、弟弟和我。
我发现，白云比婚前消瘦了许多，脸上也充溢着非常疲惫的神情，因为她还要按时上下班，上课、备课、批作业，她也太不容易了。人心都是肉长的，白云用真心和行动征服了我，我开始理解班主任于老师的话了：“实践会证明一切，时间也会改变一切。”我从心底慢慢的喜欢白云了，但表面上还是冷冰冰的。
上学时，还是晴空万里，放学了，却突然雷声轰鸣，风雨交加。我没带雨伞，正在犯难，白云撑着雨伞出现在教室门口。走出教室，一阵冷风，我打了个寒颤，白云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披在我的身上，我不要，她硬是给我穿上。看着她的举动，我的心里热血沸腾，脑海中，我和蔼可亲的亲生母亲又浮现在我的眼前，又渐渐和眼前的继母白云重叠在了一起，我激动地喊了一声：“白阿姨！‘我——恨——你’！”
白云紧紧地抱着我说：“小桐，阿姨理解你的苦楚，也明白你的心思。我相信，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恨，会逐渐消失，爱，会慢慢延伸……”
雨越下越大，风越刮越猛，我不知道，脸上流的是雨水还是泪水，禁不住大喊了一声“妈——妈……”，我们在风雨中紧紧地抱在了一起，越抱越紧……